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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 枫 (作者:蔡道林)

作者:蔡道林   发布时间:2013-03-20 10:04:09   浏览次数:11523

我出生在赣北永修县城东侧三华里一块冲积小平原的一个大村落。小时候,要渡河走四华里左右的路到对面的小丘陵摘毛栗子,从来没有看到过大山。但在家门口向西望去,隐约地看到一幅层峦叠嶂大山的美丽身影,犹如一幅绝妙的山水画卷镶嵌在蓝天之边。祖母告诉我:“这就是云箍岭,一座好大的山,山上有大庙,庙里住了好多和尚……”。神秘好奇所产生的憧憬萦环心头,这座大山距我们家直径只有五十余华里,且在县境内,多名企盼到此画中走一趟啊!

1958年春,我二十四岁,美梦成真了,从省直机关下放云山,这就是祖母所说的“云箍岭”啊!站在山下,远望山巅,全山都被云雾笼罩,等到中午,才能看到“庐山真面目”。遇到阴雨天气,全天看不到山顶,怪不得老百姓说它给云箍了。

在山下的周田,创办了一个大型农垦企业,全称为:国营江西省云山综合垦殖场,下设七个分场,有下放干部、转业军官,上海、扬州、南昌、九江等地知青,来自安徽、江苏等地农工以及本地集体所有制拼入的农工等,男女老少近数万人。

从周田出发,步行十八华里,就可以爬上山顶,实名为云居山,开山1100多年,雄伟的真如寺就座落在云居山巅“莲花池”,始建于唐宪宗元和初年,迄今五十余带,历代文人居士多有题咏,如苏东坡誉之为“冠世绝境,大士所庐”、“四百州天上云居”。

我第一次上山是和同伙砍毛竹,每人一根,平路肩扛,斜坡路就用绳索绑住竹尾拖着走,这种活是经常的、辛苦的。但是,由此而游览梵宇庄严、幽穆绝俗的真如寺和其他多处景点,是一切疲倦的补偿,是满身汗水的酬劳,是手掌血泡的慰藉!多么高兴多么值!真的!

二、对泪

我分配在总场身边的云山分场,集中垦荒后,因曾患关节炎而分到周田大队种蔬菜,所在的小队只有十余人,多数为女性和几位学生出身的下放干部,在新垦的处女地上种菜,劳力、肥料严重不足。不久,大队从新来的农工中调来两位中年男性,这可是久旱逢甘雨,雪里送炭了。其中一位叫万德武,三十余岁,中等身材,敦实、憨厚,身强腰壮,圆圆的面庞常挂一丝淳朴的微笑,深沉的眼睛里透视那诚挚、善良的性格。是一位庄稼地里滚打出来的好把手,干农活相当内行,重活、苦活抢着干。时间久了,大伙都叫他“万吃苦”。

我跟他真正的认识发生在一个初秋的下午,天气相当炎热,我俩在山边小溪担水浇菜,快到四点钟,只听到他“哎呦”一声尖叫,踩在一根被人砍过的竹尖桩上,我跑过去,他坐在地上脱鞋,右脚胶鞋底戳穿,伤口在出血,我顺手在溪边拔一把据说可以止血的草,揉成一团给其包扎了,就背他到总场医院,虽只有百余米元,我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。下放初期,我只能担四十余斤,经过近一年的锻炼,可以担一百二十多斤,但只能走二十米。这次背老万,已超负荷,我咬着牙,硬是把他背到了总场医院急救室。当放下老万时,手脚发软,哆嗦,把他摔在地上,右手胳膊肘碰伤了一块皮,又一个地方在出血,简直雪上加霜。我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了,骨架像散了一般,气喘吁吁的流泪了,这决不是累泪,无疑是悔悟的泪,歉疚的泪。老万的眼睛角同时也湿润了,接着滚出了泪珠,是遗憾的泪,还是激动的泪,谁也说不清楚。两人的泪对流一阵了。医护人员把老万抬上床时,他的嘴角挂了一丝笑容,我也气吁吁地笑了。这是从心坎里发出的笑,因为谁也没有发出笑声啊!

三、对笑

翌年秋天,为抓经济收入,周田大队组成一支人马上山筑土窑烧木炭。当我们走进指定的山林里,漫山都长满了稠密高大的乔木,像是走进了原始森林。在这些物种中,最显眼的是枫树,当落叶树的叶子凋零了,它的叶子却红得好看,在万木丛中独树一帜。在同本地向导和窑师傅聊谈中,获得了许多树种的新知识,尽管我学过农技专业。

我们盖好草棚后,开始砍柴、筑窑、烧炭。炭出窑后,再砍竹编篓装炭,每人担两篓下山。这冬,我的关节不适,万兄发现我担炭十分吃力,脸色惨白,汗流不止,形态异常,便叫我放下炭,两担拼一担,他一人担四篓,约一百六十斤,我跟其后,缜密注视,防他摔跤。快到大队百米左右的山坳里,一担又变成了两担。这时,我又看到万兄面庞挂笑了,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同样表情,且眼角有点湿润,一阵子对笑,这是心照的语言,情感的牵引,良心的感应,性本善的情怀……。这时,往事浮上心头,我小学毕业后,考取省立高农初级部,两为堂兄和家兄就读该校高级部,学校建在我县桃岗山,距家十余华里,我往返及在校生活,有三位兄长呵护。现在下放云山,遇到了这位心心相印的兄长,处处在呵护我,真是幸运!

第二年深秋,我们又上山烧炭,这一年,没有向导和师傅,除利用旧窑外,还筑了一座新窑,这完全是我胆大包天干的,筑窑的工艺是头年自学的,在整齐划一面包型的柴上筑窑顶既复杂且危险,烧后如垮顶,后果不堪设想。新窑烧火相当难,火烧着了,要仔细观察顶上各路烟眼,根据烟的流量和形态,逐个封死通烟眼,后面大烟眼、封窑门。在各个流程中,万兄配合默契,千叮咛我注意,万嘱咐我孝心,当我夜间烧火时,怕我怕,经常陪伴聊谈。过三天,开窑门取炭,我的个儿小些,万兄没有争赢我,由我钻进窑里取炭,窑内温度相当高,再冷的天气,也只能穿单褂进去,工作十多分钟,就得爬出来凉一下,需要两个多小时,才能取完炭,相当辛苦。但成功的喜悦大大超越了辛劳、少眠、汗水带来的疲惫。要是失败,耗材数千,耗工百余,损失巨大,怎么交得了这个差?我的天呀,我太懵懂了!万兄,我真是胡来,事后回顾,轻轻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,多年后回忆此事,仍心有余悸!、

四、对心

省政府要在永修柘林截修河建一座库容七十余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,65米以下水淹区的树木都“剃光头”,经总场批准,周田大队组织一支几十人的队伍,浩浩荡荡开赴永修桂棠砍树创收。我跟万兄都去了,所有作业人员都配备了砍伐工具,两人一小组,毫无疑问,万兄自然选择了我。安顿后,就上山飞锯舞斧,步行两华里爬山,进入茂密乔木林带,阴森森的,温度也骤然下降,戴好安全防护器物后,脱下棉袄,拿起锯子锯树,随着锯的响声加快,全身发热,不时还有少许汗珠。大队人马在几个山头砍伐,是少见的、热闹的。锯声、斧声有节奏响起,树倒“噼啪”巨响声,斩桠枝的刀声,倒树前的叫喊声,滑树下山声,仿佛是一场交响乐的演奏,悦耳、振奋,给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激励,新鲜得愉悦,优雅的享受!

大树砍倒后,就锯成两米长的一筒,用敲棍把它敲下山,百斤以下的,一人扛,重的两人抬,步行两里到达目的地。每次扛树,万兄都要我扛小的或小的一头,这是他选我在一组的真实原因。

有一天,下大雪,不能上山砍树,队长挑选十余人去永修柘林镇担米,距桂棠近十余华里,路上的积雪已有半尺厚,雪还在稀疏地下着。到达柘林粮站,每人担六十斤米回来,天气的寒冷,在激发的热流中驱散,棉衣扣子也解开了,双脚在全湿的胶鞋里发热,这是一种辛苦,也是一种御寒的享受,只是肩膀在发酸,我的这种窘态,被万兄看出来了,硬要代我担一程,我拿着空扁担,寒气又袭来了,够受的。我说:“不担米,身上就发冷……”他还给了米,两小袋米的力量,足够赶走寒冷侵袭。

垦殖场是半月休息一天的,叫大礼拜,有一次大礼拜,有七、八个愿走路的人,结伴到武宁县若溪镇改善生活。我们边走边聊,二十余里路十点多钟才到,上街转了一下,就在供销社餐饮部坐了下来,挑店里最好的食品,由我买单和万兄各吃一碗素面、四个糖包子,想吃肉的奢望泡汤了,也许是我们去晚了。该镇以后在地图上消失了,因为是水淹区。

往返路上,时间可充足呀,万兄和我都和盘托出了各自身世。万兄说,他家境贫寒,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大哥德文却无文,种田为生,小弟德林,五十年代初才开始读书,虽比同班同学大,但读书吃苦,他聪明,在他十四岁那年,在河边洗澡遇难。说到这里,眼睛湿润了,喉咙哽咽地:“他有点像你,性格、长相,还同了一个字,我就把你看作亲弟弟,看见你好像……”过了许久才说:“我喜欢读书人……”。我说:“我是在农村长大的,从小就喜欢种田人!”何尝不是呢?种田人纯朴、勤劳、节俭、无奢望、易满足,爱惜一切物质和非物质财富,农民手里很少有大把东西浪费掉的,有字的废纸,也不随便乱扔。老人说:“爱字,就是爱孔夫子”。

缘份!情份!我和万兄呀,无缘不成情,无巧不成书,是一种看似偶然的,其实是必然的联系,把我们拴在一起,我跟在他的后面,紧跟不舍!看伊的背影,越看越高大!

五、祭枫

我从桂棠伐木回来,就调到罗殿大队当中队长去了,除节假日外,与万兄的见面机会很少,不在话下。到云山的第六个年头,垦殖场为了减轻经济压力,调数百名下放干部到有关地、县,我被调到武宁县,正值而立之年,万兄四十多岁了。走的那天,他特来给我搬行李,送我上车,依依惜别。

打此以后,我们只是书信联系,趁出差机会,探望过两次。八十年代初,接到其子电报,万兄辞世了,十分惊讶,待我赶到,伊已上山长眠,到了坟茔边,沧然泪下,在祭扫中得知,因爆破石方舛误的全过程。从此以后,再也收不到其子的任何回信,嗣后打听到他已迁回江苏老家。

七十四岁那年,往事在炽烈地燃烧着我,在一个深秋季节里,萌发看万兄的念头,在一位老熟人的陪同下,带上供品,来到杂草丛生的墓地,使我惊奇的是,坟上竟长了一棵小枫树,是其子移栽的,还是自然生长的,不得而知。在墓前一块不大的石头上,还隐约地看到墓主人斑驳的姓名。据了解,伊的儿子在父逝世后的第六年,就把遗骸烧灰迁回老家“叶落归根”了,这里只是衣冠冢墓穴,感谢贤侄把它留给我祭扫。

二十多年了,枫树长得挺拔,这是墓主人坦荡胸襟的表露。在祭扫中,多少惆怅,多少眷恋,多少情愫,多少悱恻缠绵!我暗泣着:“万兄,如果有来世,我一定做你的亲弟弟……”,霎时,枫树仿佛摇动了,掉下两片枫叶,这不是万兄的回答么?是的,淡红色的枫叶是拿我做书签的,好像又在对我说:“我喜欢读书人……”,我默念着:“你来世也成为一个读书人!”我把枫叶包好,藏在内衣口袋里,通身暖暖的。祭毕行礼告别。

“有生之年,我还会来看你的”!我说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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